一位云骑急忙来到了后方，“椒丘医士！还有南枝姑娘！”
    “这里！”
    椒丘和南枝快步走向他。
    “月御将军让我转告你们，她不回来了，她必须守住瞰云镜。”来报信的云骑声音有些颤抖，“将军让你们救救那个孩子，她像疯了一样战斗，只为了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回这里！”
    “我从没见过那样可怕的战斗方式……她的身体……我感觉她整个人似乎都撑开了……就像……”
    ……
    当南枝赶到的时候，她看见远处一抹靛蓝色的流星划破星空，如同燃烧的火焰。
    灼热的气浪毫无征兆地出现，远处弱小的丰饶孽物化作血雾，不可直视的光撕开天穹。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她的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这时，南枝才清楚地意识到何为 ——帝弓从不向凡人开口，祂仅以光矢宣其纶音。
    第21章 如果牺牲
    这里有无数丰饶孽物集结，但也有无数仙舟将士仍在苦苦死战。
    他们即将帝弓之光下化作齑粉，连同那位在战无不胜的将军、她一见如故的挚友飞霄、曾来到南枝树下许愿的骁卫无双、还有那些她见过的、没见过的云骑……
    如果能救下他们——
    远处飞霄绝望地奔走在战场上，月狂的力量在血脉中肆意游走，她像疯了一样战斗，试图带回更多将士。
    一个念头在南枝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
    “雪团，帮我刷新护佑！快！”
    【宿主！这力量系统都无法预估！你会出事啊！】
    “……会没事的，雪团。”
    南枝喃喃自语着。
    如果牺牲你一人，能够救千百人，你会选择牺牲吗？
    她会。
    在光之海的巨浪到达之前，南枝奔向飞霄，将力竭的她推向椒丘的方向。
    “椒丘！带她走！”
    椒丘赶忙扶住飞霄，望向转身往光矢方向奔去的南枝，心中大骇。
    “南枝！你要去哪？！”
    两道呐喊同时传来，但回应他们的，是一句——
    “快走！”
    南枝飞跃至半空，伪令使的力量在她身体中涌动。
    如果能多救一人，能多守护一人……
    哪怕此身只是茫茫寰宇中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她南枝，愿尽己所能！
    咚——
    南枝仿佛听见了一声巨锤落在石砖上的声音。
    再一睁眼，她仿佛置身于浩渺无垠的宇宙之中，璀璨的星光如钻石般闪耀，无尽的黑暗中点缀着点点繁星。
    忽地，她面前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光芒逐渐凝聚，变成了一个小孩的模样。
    那小孩看不清性别，声音亦模糊不清，似是喃喃自语，又似在对她低声询问，语调带着不可捉摸的悠远。
    “你既非此界众人，何故搭上性命守护他们，与你而言，他们并非真实的人。”
    南枝目光低垂，她想起那些奋力御敌的鹤羽卫、想起时常用幽怨眼神看她的司库，想起拥有令她敬佩的决心的骁卫无双……
    她目睹了他们的热血、勇敢与牺牲，他们的笑容、眼泪、伤痛与愿望都是那样鲜活……
    她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温柔：
    “也许你说得对，但我看到的他们是真实的，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谁又能定义呢？
    “仙舟是我如今的家，所以，我心甘情愿守护那些保卫我家乡的战士！”
    她的声音在无边的宇宙中低回悠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孩模样的光点沉默片刻，轻轻叹息一声，随后缓缓抬手——
    无数的铜矿、琥珀和蛋白石从她的眼前掉落，仿佛一场绚丽多彩的流星雨，令人陶醉其中。
    “既然如此，便愿你得偿所愿……去吧，用你的力量，守护你的‘家乡’”
    光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的琥珀色身影，祂宽阔的手掌紧握一柄巨锤。
    南枝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是……
    存护星神——克里珀！
    再一眨眼，祂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方壶的战场。
    南枝感觉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她只轻轻一抬手，在那道绚烂的光矢落在天际的那一刻，一道耀眼无比的浅金色的光芒自她的身上爆发而出，逐渐化作一道无形屏障，覆盖在那些还未撤离的将士周围。
    光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下，毫不留情地将那些步离人碾碎，落在仙舟将士们身上时，却如撞上层层柔韧的花瓣壁障，威力被一点点吞噬殆尽。
    金色光辉在天地间流转，伴随着阵阵花的清香，盖过了战场之上浓重的血腥味。
    大多将士们都因为光矢的余波昏迷了过去，少数依然清醒的将士茫然抬头望去，只见漫天的金色花瓣如纷飞的大雪，从天空上纷纷扬扬的洒落。
    在众人的仰望下，南枝立在那片金色光芒的中心。
    她的身形修长柔美，宛如一株挺拔的花木，长发半束半散，随风飞舞，一袭浅金色罗裙，微风拂过便轻轻飘动，宛若晨曦中的烟云。
    五官清丽而柔和，眉目如水，眼神中带着宁静而深邃的温柔和悲悯。
    一滴泪顺着她那白皙如雪的面庞缓缓滑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神女！补天神女！”
    霎时间，这声音在四周蔓延开来，幸存的将士们纷纷抬头，满怀敬畏地望着那道飘逸的身影。
    可她似乎再没了力气，那道身影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缓缓地向下坠去，同时身形变得越来越虚幻。
    飞霄和椒丘二人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二人强撑着身体向前跑去，想要挽留住她的身影。
    可是手臂挥空，只触到一片衣角的残影，像是一场虚无的幻觉，悄然无声地消融在指尖，化作一缕淡淡的光芒，随后消散在风中。
    “南枝！”椒丘失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落寞。
    天地之间，唯剩那一缕残香徘徊，仿佛她从未离去，却又好似从未来过。
    *
    ……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寥寥无几的幸存者围在火堆旁，无言对坐。
    叮当，叮当，叮当——坑坑洼洼的鼎镬被狂风吹着，在原野上滚动。
    身体理应早就习惯了所驻扎的这颗星球上的寒冷，但椒丘从来都没觉得那么冷过，从里到外，都是冰凉的。
    他拾起铁锅，加水，烧开，放入所剩无几的食材，动作一气呵成。
    “还是好冷……”
    幸存者默默地咀嚼着食物，没有人说话。
    “放点辣吧。”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袋。
    “不够辣。”
    他放下了更多的辣椒。
    “还是不够。”
    他将随身携带的香料全数倒进鼎镬中。
    “没有更多了。”
    红油翻滚，他夹起野菜放进嘴中，当麻木的味觉被激活的时候，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到生命的存在——
    第22章 新生
    方壶保卫战，也称第三次丰饶民战争仙舟联盟几欲败阵，幸得帝弓神矢扫灭顽敌。
    此役方壶仙舟近五分之一洞天受光矢轰 击被摧毁，损失地面部队将士十万余人，飞行士万余人。
    罗浮仙舟共损失斗舰六万三千余艘，飞行士十二万余人，地面部队将士万余人。
    玉阙仙舟损失地面部队将士万余人，飞行士万余人，太卜竞天身陨。
    曜青仙舟损失鹤羽卫将士万余人，将军月御、骁卫无双战亡。
    战争尘埃落定，一切逐渐回归平静，曾经的风雪杀伐、剑光铁火仿佛也被时光掩埋。
    那些在沙场上献出生命的将士，最终只成了报告上的冰冷数字。
    每一个数字背后，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未竟的故事，一段未能尽享的团聚与欢笑。
    曜青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正首青丘」仪式。
    那些战死将士们的遗物被放置在星槎上，任由它们飘向远方的星河。
    军旗飘扬在风中，仿佛是为他们最后的荣光而挥舞。
    在这沉重的仪式之后，飞霄接任了曜青的将军之位，号「天击」。
    她设立青丘卫，誓要征讨孽物，根除丰饶，为死去的无数将士们报仇。
    ……
    曜青，清晨的飞雨湖。
    荇藻开着黄花，游鱼在雨丝中跳跃，菱角荷花肆意生长，湖边石滩常有老龟晒背。
    湖中，椒丘背着药篓，划着小舟，雨丝顺着他的耳廓流下，沾湿了他的衣裳。
    他捞取荇菜，撷取荷花，剥开鲜嫩的茭白，随手往嘴里扔去。
    “唉，太淡了……”
    他摇了摇头。
    小舟停在岸边，椒丘跃上岸，来到那棵无比熟悉的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