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骨科)

19.潮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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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理华和冯亭瞳是一对不错的朋友,她们都是不婚主义者,从传统的牢笼中挣脱出来就会发现丢弃那些所谓的“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样的事情”的任务心态是多么轻松的日子。
    尤其是钱越赚越多的时候,家里的爸妈长辈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
    当然,不结婚不代表没有性生活,几次私下的约见,施玓都能见到围绕在她们身边不同的男人。
    谢理华有的时候会觉得可惜:“就守着华雨渐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吗?”
    施玓笑:“不会。”
    冯亭瞳也笑:“大热天的你还戴什么丝巾?坐得这么笔直干什么,这里没有华雨渐,别这么端着,轻松点。”
    施玓拢了拢丝巾,确保它能遮住施以绍留下的吻痕:“我只是在扮演。”
    “扮演什么?”
    “一个温柔体贴、听话懂事、不吵不闹、做小伏低,偶尔还能撒撒娇,耍耍性子满足他的大男子主义和征服欲的角色。”
    “听起来是个很无趣的角色。”
    “我自己觉得不重要。有不有趣并不能拿到钱,对他而言需不需要才能拿到钱。”
    冯亭瞳打了个响指:“说的对,谁不是这样。如果我没有高级资格证书、没有做实验的能力、没有完成专项技术的本事,老板会聘请我?会给我发工资?给奖金?甚至分红?大家伙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权衡利弊,需要以及被需要的关系。”
    “没有一点感情?”
    “傻呀你,权衡利弊、需要和被需要、有感情,这叁样东西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嘛,谁跟你说不能同时存在了?”
    谢理华叹道:“有凤来仪,非梧不栖。凤凰来了,自己不是梧桐树,谁会管你?”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直路,我们总是在弯弯绕绕的路上到达终点。”冯亭瞳端起酒杯,“敬我们。”
    又是一年末尾,华雨渐赶回来给她过二十一岁的生日。
    听说跟温华的合作谈成了,这大半年的辛苦奔走总算没有竹篮打水一场空。
    华雨渐订了包厢,清了一层楼为她庆祝,饭桌上,施玓穿着高级黑色绸裙给他倒酒,华雨渐递给她一份生日礼物,是一张卡。
    他说:“我可能要在京勇市待一段时间,就算回来也会留在长广,来宜阳的日子会很少。”
    他这么说,施玓瞬间就明白了,像第一次拒绝他的时候,躬身,回了句“谢谢”,然后收下这张卡。
    这张卡里面会有多少分手费呢?能够自己生存多长时间?
    这一顿晚饭施玓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到了房间,华雨渐看着她开始脱衣服,一言不发的,好似在完成常规的任务,华雨渐想问点什么,最后却莫名其妙问了句:“施玓,你最讨厌自己什么?”
    施玓愣了愣,五位数的裙子掉落在地,她陷入思考中。
    华雨渐以为她会说自己的身高、家世或者手什么的,但她说:“我讨厌我自己良心未泯。”
    华雨渐笑了一声:“意料之外的答案。”
    这个圈子很复杂,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不在少数。女人们很讨厌雌竞,但为了一个大佬手里的资源,无数个女人都想要利用自己的美貌走捷径,她们为此不得不雌竞。
    保养身材,从吃到行都严格把控,为了床上应付得来花样,得去私立美容馆保养下体,提升紧致度,学习各种花样技术。
    有些大佬风趣文雅,就还得翻阅古籍,熟读历史,当然,面对大佬的问题的时候也处处是陷阱,万一选错历史阵营,第二天就会被边缘化也说不定……
    这些都还算得上为己,当一块蛋糕太多人分的时候,有些人恐惧不再拥有众星捧月的生活而黑化的时候,那才叫骑虎难下。
    华雨渐在这个圈子里算是很有教养的人,哪怕最后分开的时候,他也只是问她,像是不死心般直白地问她:“跟我一起走吗?”
    她摇了摇头。
    她不能一辈子当见不得光的金丝雀——金丝雀都已经是比较体面的称呼了。
    华雨渐没有勉强,只是笑了笑,压着她做了最后一次。
    离去的清晨,他抚摸着她耳鬓的发,贴着她的颈背厮磨,细语咕哝:“你很漂亮,即使没有我,你走出门也一样有很多人会喜欢你。”
    施玓拒绝他,其实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
    有次聚会临时加了个行程,他带着她机场接人,是几个欧美男女,高大帅气,靓丽高挑,来中国游玩,联系了华雨渐这个老朋友。
    他们之间全程英文交流,华雨渐那流利又地道的英文,轻松地开玩笑问好。
    他的朋友问她时,她磕磕绊绊地回一句自己的姓名,都得纠结自己的发音是否标准。
    大概是见她的神情闪躲,他们又问:“How  are  you?”
    鬼使神差的,施玓按照记忆里学习的教材回答,附上一句:“  And  you?”
    他们突然笑起来:“See,I  told  you。”
    施玓脸红到脖子。
    华雨渐笑了笑,让他们不要闹她了。
    他们其实没有恶意,但施玓就是过不去。
    随着接触的日子越来越多,施玓就越能明白华雨渐并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弟子,不洁身自好≠蠢货。
    谢理华和冯亭瞳的男人能排成排,组成两队足球队对打都绰绰有余,但她们一个开公司,一个是高级专业技术人员,在各自的领域内都颇有名望。
    华雨渐会跟朋友们聊世界局势,各个国家的政治起源、格局、未来发展预测,甚至官府内那一长串人名都记得一清二楚,也会跟客户们聊相关专业领域,他颇通数学和物理,还能跟有文化气息的客户聊各朝历史,文学名着,跟艺术佬们聊美术史和不同时期的各个国家所体现美术风格。
    而她跟华雨渐之间,除了床笫之事其他的都很少涉猎,不像王小姐和李主任,他们的开端同样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但他们的职业具有相同属性。
    李主任乐意教,王小姐乐意学,如果她能够提出不同的问题,哪怕这个问题很蠢,李主任都会觉得高兴,能够主动提出不解并且追求知识和思考,这是进步。
    但施玓不知道能跟华雨渐聊什么,也没什么可聊。
    她那高中毕业的学识撑不起更高一步的交流,她害怕被说蠢。
    跟华雨渐分手后,她很痛苦,但没想过复合。
    谢理华说:“如果你真的难受,联系他啊,然后去找他就行了。”
    施玓摇摇头:“如果是你,你好脾气好温柔好有钱,你为什么要配一个坏脾气没耐心不仅身体穷还精神穷的男人,为什么你不能配一个同样好脾气好温柔好有钱的男人?”
    垃圾有自己的垃圾桶,炸药包有自己的打火机,至于她……也要找真正适合自己的人,烂人跟烂人待在一块才适合。
    大概就像某位女明星说的那样:“我不能做舒服的选择,我要做正确的选择。”
    但回到家她就痛哭一场,哭到施以绍回家,他进入高一就成为了新生代表演讲,这个学期拿到了全校第一,光荣登上讲台领取了奖金。
    施以绍非常兴奋地拿着钱进屋给施玓看,喊着“姐姐,姐姐”,期盼着她的夸奖和笑容——他能赚到钱了。
    但施玓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扔向他,施以绍被砸了个满面,口红、香水、枕头……他就像个沙包似的默默承受,手中的红包掉在地上,成为了发泄情绪场的装饰品。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偏向你!本来应该是我去读大学的!你为什么要报警!你为什么要阴魂不散地回来缠着我!”
    “施以绍你他妈的就是个贱种你明白吗?!我他妈我上辈子欠你的吗?!吃我的用我的还摆着一副脸!狗吃了我的都给我摇尾巴呢!你!你只会拿你那根狗屌来操我!”
    施以绍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默默地流泪。
    “少他妈那么看着我!装可怜给谁看!你他妈怎么不死了算了!去下面装给心疼你爷爷奶奶和那个该死的垃圾施耀祖看啊!多长了个鸡巴有什么用?!还他妈要我来养着你?!你怎么不去卖肉给我赚钱!”
    “他们看重的那个鸡巴居然在我的身体里!阴魂不散的寄生虫!我的一辈子就是你们这些寄生虫给毁了!”
    “你们都是欠我的!”
    “欠我的!!!”
    这些吼叫与打骂声持续了很久很久,这栋房子隔音实在太好了,施玓再也不用担心被谁给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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