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有点冷。
安稳睡梦中缓缓吐出均匀的呼吸。
似乎有什么僵冷的东西掠了一下少女的脸侧。
很轻,很快。
发丝被拨到耳后。
有些东西,腐烂后更香。
午夜梦回。
她迷迷糊糊地眯起眼,即使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没有完全脱离梦意,但只此朦胧的一眼,林孝一瞬间清醒过来。
瘦弱的身影孤独地坐在岌岌可危的窗台上。
纱帘如雾如烟被风吹乱,被蒙蔽的月亮,幽深的浓夜里,那个身影几乎溶解,看不真切。
林孝屏住呼吸,那双黯淡的眼睛静静盯着她。
少男几乎是一具行走的皮包骨,薄如蝉翼的皮肤可以清晰看见突出的肩胛骨,她甚至可以想象那亚麻的灰上衣下是一窟怎样空虚的肋骨胸腔。
他瘦削了很多。
他终于开口,只是嗓音有点沙哑。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他弯起嘴角,眼睛笑起漂亮的弧度,单薄的身躯一下子离开窗框,动作轻得像是纸片。
那张灰白凄美的笑颜一步步在瞳孔里放大。
明明嘴上说着歉意的话,动作和视线却具有一股陌生的侵略性。
周遭的腐香味道像是潮水涌向她。
他的膝盖滑上床边,瘦骨伶仃的手颤抖地伸向林孝淡漠的脸。
“阿尧。”
她出声。
指尖停在脸颊前一寸,像是失去所有力气和勇气般慢慢垂下来。
突然冷不丁地抓住她的脚踝。
林孝从被褥里滑出来猛地被拽在他身前。
那双黑色又混沌的眼睛强势攫取了她的视线,几乎和她贴在一起的鼻尖没有一丝气息,脚踝上皮肤的触感很冷。
“孝孝……”
他抵着她的额头,指节和心脏同频颤栗,极力忍耐着身体里篡位的情欲。
她抬手环住他孱弱的脖颈,失力的脊背陷入身后柔软的床褥,连同他一起坠落。
他埋进林孝的颈窝里,紧贴着皮肤下温热的血脉,似乎将他也染上几分生气。
林孝觉得自己在抱一块冰,僵硬又硌人。
死人或鬼也能勃起吗?
即使他刚才坐在窗台上刻意的遮挡动作,但是它肿胀的程度根本不是那双瘦骨手能挡住的。
她安抚似的抱住他,紧紧环着那残烛般的腰肢,脑袋侧了侧,挨着他。
坚挺的性器几乎要死死嵌进她的大腿。
她舒缓着他起伏的脊背,他的状态太紧绷了。
“乖。”
林孝侧脸,吻了吻他冰冷柔软的耳尖。
“唔……”
他忍不住嘤咛一声,浑身颤了一下,抱住她的手收得更紧。
大腿上的器物不由自主地向上蹭一下。
一股不同于他冰冷体温的湿热感隔着布料贴在她大腿皮肤上。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他像是一只树懒,林孝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她想起那个傍晚,血丝从少男的胸腔抽离,他颤抖的手和泪眼。
她问:“你的心口疼吗?”
有什么湿漉漉的柔软的东西砸在她肩膀上。
那是眼泪吗?
“疼……”
他带着哭腔控诉她,不是因为疼,而是难过她太狠心,最后也没拉拉他的手说些安慰的话。
“你在我的心里留下一道瘀血,每次心脏泵血的时候都疼。”
“睁开眼睛疼,抬手疼,走路疼,想你的时候疼得瓣膜都要撕裂了。”
林孝把他的脑袋从颈窝里捧起来。
那双幽黑的眼睛里没有色泽只是像泛起水纹的死潭,扇动的睫毛闪烁着欲坠的泪光。
看得她心里一团乱。
“要接吻吗?”林孝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情到深处,有些心绪是怎样也抑制不住的洪水猛兽。
“亲亲……就不疼了……”他低声呢喃着,像是信奉什么真理。
他小心翼翼地俯首,咬住她的下唇。
颤抖着睫毛不敢去看她。
林孝看着那晶莹的泪滴终于砸下来,从她的眼尾滑落。
直到他几乎要把她的气息吞没。
她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眼泪打在她的脸颊上,他的唇瓣从她嘴角滑开,抽泣着埋在她颈侧。
他们保持这样的姿势。
林孝歪一下脑袋,继续睡了。
但事实上她怎么也睡不着了,一股瘙痒的感觉像是蚂蚁一样在肺腑里乱爬,嚼来嚼去,快要把她蛀空。
她睁开眼睛。
他也在看她。
一个翻身。
林孝骑在他腰上。
“阿尧。”
她的手摁在他平坦光滑的腹部,指尖划过肌肤拉开一道红痕,最后点在心口。
“给我看看你的心。”
“好。”
他眨眨眼睛,牵起她的指尖在唇边伸出舌尖吮了一下。
林孝像是扒开那条死掉的小鱼一样,从他死白的胸膛撕开一道血缝。
没有潋滟的血飞溅在脸上手上。
没有血腥的气味刺痛鼻子。
林孝弯腰。
一颗枯萎失色的不规则球形静静躺在掌心,像是一朵萎靡的烂芙蓉。
她咽了咽干燥的喉咙。
张开嘴。
啃了一口。
视线像是混乱的老式电视机闪了一下。
肉从齿间掉落。
双手怔愣地松开。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失力地倒进枕头里。
“阿……阿尧?”
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纠缠着脑神经。
她听不清那与耳鸣交织的人声,只能模糊辨别对方似乎在说一串数字。
林孝晃了晃混沌的头脑。
睁开眼。
耳边有流水声,尖锐的蝉鸣和树叶拍打的噪音。
落日的余辉普照河岸的草地斜坡。
身侧的少男笑着。
那个笑容如此熟悉。
“嘶——”
林孝愣神间,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的手掌从口袋里伸出来。
那把廉价的小刀无意划破她的掌心。
她抬起手。
那道血淋淋的口子像地平线上半眯假寐的残阳,凝固在少男清澈的眸子里,与掌心的窟窿重迭。
嗡鸣声在脑子里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因疼痛而颤栗的脑花终于在残阳彻底淹没的一刻,理智的弦被挑断。
“0331.。”
“0331!0331……!”
“嘶——”
林孝猛地松开牙齿。
无措的手指摸上嘴唇伤口的一刻又因疼痛而条件反射地弹开。
铁杆门外的狱警无奈地攥着警棍敲杆子。
“0331,你又发什么疯。”
“我?”林孝屈起手指,指了指自己。
“对啊。”狱警有些不耐烦地开门,“有人要探监。”
“等等……”她拉住门框,“我不是已经出狱了吗?”
狱警一副见鬼的模样。
“你背着两条人命还想着出狱?没枪毙你就不错了。”
“我?……杀了谁?”
“监控拍得一清二楚,你在街头捅死了一个烟鬼。被赶去抓捕你的警员逮个正着,证据确凿,你还杀害了你的同学并抛尸河中……”
林孝皱起眉头。
“怎么可能……”她思考一秒后忽然又接受了现实,“探监的人是谁?”
“你哥哥。”
“林淂……”
走在长廊里。
林孝忽然顿住脚步,猛地拽住前方狱警的手臂。
下一秒。
她愣在原地。
转过来的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骗子。”
林孝捂住剧烈疼痛的大脑,浑身发颤地蜷缩在地上。
“啊……”
她疯狂地张开口攫取氧气。
背后的床褥被汗水浸湿。
林孝有些艰难地从粽子似的被子里爬出来。
打开手机。已经凌晨四点了。
是……梦啊?
视线一斜,落在敞开的窗台上。
她上前关上了窗户,把帘子拉起来。
林孝叹了口气。
转身就要回床上坐会儿。
目光一下子凝固。
周遭的气息那么那么冷。
床下的阴影里,攥着一只苍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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