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违背, 一律以忤逆罪处死。”
    甲板上的慕容许挑眉, 嘴角轻瞥弧度, 有些冷冽嘲讽，但目光往主舱房那边看了眼。
    小国王听到了吧。
    谢秩当然听到了，懒散放下手头配置工作, 看了一眼窗外，确定了大概抵达码头的时间。
    按照对方这种“公开喊话”的大张旗鼓效果，原本需要两个小时的通勤入港时间，现在估计半小时就到了。
    因为都得是那庞大的各种船队为他们让步.....
    基本覆盖所有大联邦跟全大陆王国，都在“被迫”让他们这边插队。
    而且是直接让，不让统筹打算, 至于让了后，后续怎么回调，什么时候能让他们入港，不管，就是一个直接让。
    问就是敬重长城大总督。
    无限尊敬。
    估计现在都在船上骂“长城大总督”。
    其实也不用估计。
    她已经听到了。
    整个码头水域至少两千多条船只，上百万的出入人口，有十分之一都得益于机械工业文明的进步，传音大嗓门。
    “三分钟内就有十万多人骂我。”
    谢秩抚了下眼睑，叹口气。
    这辈子都没被这么骂过。
    高频单词就是“暴君”。
    佛金王城的交通部部长是谁？
    谢秩起身洗手，窗外的海洋朝光穿透窗柩，斜射在水盆里的水波中，水光粼粼，在她手中穿梭，也洗掉上面沾染的杂质。
    她洗干净手，原本在阴影里的眉眼抬起，穿透窗户。
    ——————
    甲板上，慕容许这些官员都品出了佛金王朝的王庭小小出手的完美阳谋。
    尊重到位，你能说他错吗？
    不能。
    至于对小国王陛下有没有什么害处，那关他们什么事。
    一个客房内，伊甸.万血正在看书，身边的女仆从窗户看了看。
    “殿下，这佛金王朝是在表态吗？”
    “这种手段，小国王陛下肯定看得出啊。”
    “并不厉害，也只是浮于表面让小国王有些名声上的亏损。”
    四个大联邦不可能真欢迎小国王，或者就不希望小国王一直占上风，在图南高地的事也肯定已经广为流传，包括佛金王朝。
    在被小国王带走后，这些也跟着王女一起随船的仆人们就好奇其余三大联邦，包括他们的母国万兽王国会有什么反应，但冲在最前面的肯定是佛金王朝。
    是跟图南之主一样做一只虚伪孔雀呢。
    还是佛金之主那样挑不出错的完美风格？
    让人恶心的完美。
    伊甸怎么会不知道佛金王朝上梁下梁一脉相承的“完美”风，其实有点类似慕容许那种高等贵族精英的体面感。
    话都让你说了，好事也全让你干了，恶果是一点都不承担，堵住人的嘴。
    就是被恶心过，才会对此评价——完美，恶心人的完美。
    相比而言，图南之主那种孔雀都只能算是明面上的虚伪了。
    当然了，也就是大家同为荣耀王族，伊甸自处的高度不至于过分仰望这些君主，否则下阶之人，从来不觉得完美是坏事。
    反而，佛金之主是四大君主中唯一在名望上追赶威帝的人。
    伊甸想了下，手指摩挲着书页，柔声道：“因为四大联邦巩固的阵营连线已经被小国王陛下打破了，佛金王朝本来可以壁上观，现在却卡在帝国跟小国王之间，它不在是往上冲锋的攻击战舰，而是需要地方尾后被小国王迎头赶上的防卫长城。”
    “也就是说，其实佛金王朝才是长城，小国王是攻击的长矛。”
    “它需要表态串联起四大联邦，也顺着小国王前面的行为巩固她在民间的声望基础——让她彻底奠定暴君的形象。”
    “也不能小看对底层的影响，人类的权力终究是有人才有权，人都没了，权力无可施展，也就谈不上权力了。”
    按理说一个王族是不会跟下属尤其是仆人解释这么清楚的，但伊甸留在身边的心腹恰恰是这些看似低等的仆人——他们忠诚，利益一体，多年相扶持。
    她需要让他们从自己得到的资源发挥出来，而不是一味只展现仆人的工作能力。
    果然，这个女仆想了一会，眼睛亮了亮，“还有，小国王陛下提及的小闪电需要庞大的资源培育——小国王有培养的神秘技术是一回事，有这方面的资源财力是另一回事。”
    “这肯定得益于以阿道尔为中心发展起来的陆地农业以及珊瑚海水域资源。”
    “之前听殿下您算过小国王的资产，乍一看是远没有咱们大联邦家大业大，可它没有冗余的行政人员支出，也没有掺杂的贵族体系抽取大额利润，它的分配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国库，一个是百姓，所以，其实小国王陛下的根基远比大家猜测的强。”
    “佛金之主现在是在釜底抽薪——他是在表态给那些大财阀们？那些商人惯会看眼色的，”
    这哪里是小女仆能有的眼界。
    在王女身边被教养熏陶而已。
    伊甸其实不太喜欢去评价上位者，因为在荣耀氏族里面，强弱尊卑的秩序感很强，但现在局面摆在这，她低头，翻着书，轻声说：“确实如此，人人都在震惊小国王的战力，很容易低估阿道尔的根基正在飞速扩张，而且经营的还是对人类群体最重要的食物资源。”
    “别小看食物，真到了人类跟魔勒的种族战争，一袋小麦比一袋黄金都有用，因为秩序者缺乏修炼资源会减缓修炼，但没饭吃，会饿死。”
    归根究底就是封王之主，也是血肉之躯，抵达人类饥饿底线，一样会饿死。
    伊甸毕竟是荣耀王族出身，知道祖上战争历史，对此深以为然，有这个眼界，所以当时也不全是为“龙”说服。
    她其实也在对阿道尔的情报收集中看到了这位小国王的夯实底气。
    尤其是小国王掌握下的珊瑚海疆域发展的农业成长速度远超正常，这是独一份的“技术”，无可替代，将来人类肯定要仰仗她跟阿道尔，这可能也是威帝迟迟不愿动手的长远打算——因为他是帝王，帝王跟冲锋的藩王们所在立场不一样。
    帝王守天下。
    那只要小国王的技术不外泄，或者不被外人破解，那她跟阿道尔的生存持续能力其实还要超过四大联邦。
    其实已经是五大联邦了，她认为。
    伊甸摸了摸还没显怀的肚子，说：“但我们都猜到了，佛金之主定然早有提防，准备打压了——如果我没记错，今天还是佛金王朝公校学术论坛定期举办的时间。”
    很可能也已经跟其他王朝之主联络过，包括她的大哥。
    小女仆一愣，脱口而出：“经济跟学术并行吗？他们会出台什么教育层面的权限以压制小国王？”
    小国王都这个地位身份了，还能被公校体系的权限给压制？
    她震惊，也想不明白。
    伊甸没解释，只是手指摩挲着，“不确定怎么压制，但小国王知道这件事，好歹有个准备。”
    “殿下，您现在要去通知陛下吗？”小女仆一点都不觉得这不合适，因为她的核心观念都是：先以殿下的利益为第一，其次才是万兽联邦。
    不背主是他们这些心腹的第一素质。
    伊甸温婉的面容有些许微妙。
    “她已经知道了。”
    小女仆一愣，突然冷汗直流。
    所以伊甸是故意的？借她们之间对话合理且不违背“万兽联邦”立场地提醒谢秩。
    而谢秩，也是真的有掌控整个行船动静的能力——她也不信任何人。
    这是伊甸的判断，可她还是投诚了。
    因为既然选了，落子无悔，她不喜欢左右摇摆，两边不落靠。
    只要不违背人类族群安全中线，不损害万兽联邦的利益，那她希望谢秩得利。
    帝国，其他三联邦，都得靠后。
    ——————
    谢秩当然掌握所有人的动静。
    隐私什么的，无所谓啦，孩子都抢，她能是什么好人？
    而且这些船体，不是帝国的人，就是四联邦的人。
    说难听点，将来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开战了，现在岁月静好就是还没到时候，或者彼此都没信心拿下对方。
    对外厮杀，大小规模随便打，失败了还可以回头从人类群体再起江山，因为绝对正义，就有底气。
    内部战争，一旦失败，很难翻身——因为那时候，其他人类的利益皆来自于你陨落后。
    所以.....谢秩觉得自己正在迅速变坏。
    为了最终目的，她不吝一些手段。
    但到底有多坏。
    她自己也不确定。
    门推开。
    王女伊甸跟小女仆都听见了推门的声音。
    伊甸想：这位比自己小侄女都还要小一岁的陛下她会做出什么行为呢？是当没发现，忍一时志气图长远大局，反正她还年轻，天资纵横，只要有时间，迟早追赶佛金之主，乃至对威帝都有威胁，还是想个办法反震慑那些中土大陆的大财团们，让他们不要在阿道尔的生意上打主意....影响阿道尔现在如日中天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