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久之前，她和薄岁晴的关系还是那样差，而且一直维持了十年之久。
    却在这些天里，以她突然的分化为开始，一点一点，仿佛逐渐成为亲密无间的存在。
    就因为她变成了alpha，就因为她的信息素很讨薄岁晴喜欢。
    就可以让长达十年的讨厌，疏远，冷落，敌对，通通一笔勾销吗？
    当了二十多年beta的许嘉珞想不出答案。
    却忍不住想到。
    有没有……
    另一种可能。
    如果并不是信息素的诱惑，让这一切发生了改变。
    而是这一切原本，就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糟糕。
    混乱的思绪，短暂的从脑中划过。
    又很快被过往的许多糟糕瞬间覆盖，淹没。
    许嘉珞来不及再想太多。
    只是抬起手，停留在薄岁晴的背上。
    掌心贴着微微凸.起的后脊，缓缓收紧。
    直到薄岁晴低头想去吻她腺体的时候，许嘉珞突然伸手。
    指尖探进薄岁晴的头发，要收拢用力时，又顿住。
    转而只是用掌心沿着薄岁晴的颈项，缓着力道将人稍微托起。
    动作被制止。
    薄岁晴停下来，转头看向许嘉珞。
    许嘉珞墨色的纤长的眼睫毛，此时湿漉漉的。黑白分明的眸子被氤氲水色润过，隐隐漾着的细碎的金芒。
    好看得摄人心魂。
    却好像，又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薄岁晴在晃神之间听见许嘉珞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怎么看我的？”
    薄岁晴一愣。
    她的脉搏在许嘉珞的掌心跳动。
    思绪却瞬间被扯回多年前的初夏。
    ……
    当初第一面，她是怎么看许嘉珞的？
    那时候的许嘉珞……有着跟此时相似的狼狈。
    但感觉，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时候的许嘉珞看起来倔强，警惕，浑身带刺。
    不像此时……
    能被她这样抱着。
    而更不同的是。
    那时候仅仅是在她心底隐约流淌的情绪，在如今早已像汹涌的浪潮一样，不可压抑。
    ……可许嘉珞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薄岁晴想不通。
    但却隐约觉得，这似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仿佛随着她给出的回答，许多事将会走向完全不同的发展。
    ……该怎么回答？
    用她一贯熟悉的回避话术，还是随便扯一些无关痛痒的言语。
    许嘉珞想要听到的，会是什么答案？
    托在脖颈上的手掌突然动了动，许嘉珞用指腹贴上薄岁晴的脸，力道很轻的捏了捏。
    让人回神。
    这人现在是在认真回忆，还是正在想怎么编瞎话哄她？
    闪着碎金的眸子凝在薄岁晴脸上，许嘉珞说：“告诉我。”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哑。
    听起来像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像某种带有魔法的吟唱，让薄岁晴下意识开了口：“很久以前……我喂过一只流浪的小狗。”
    她稍稍垂下眼睫，陷入回忆，“是在别墅旁的路边偶然碰到的，觉得很可怜，也很可爱。”
    “但妈妈对狗毛过敏，所以我没办法养它。只能经常给它送东西吃。”
    “结果，其他流浪狗发现了这件事，就撕咬它驱逐它，霸占我给它的食物。”
    “大概一个月后，我再也没见过它。”
    许嘉珞印象里，从没听薄岁晴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所以她忍着身体的不适，很耐心地听着。
    但努力听了几秒，发现薄岁晴好像根本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许嘉珞往上抬了抬手，虎口卡在下巴处，引得薄岁晴抬起头同她对视。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像它。”
    “……”
    ？
    许嘉珞沉默了几秒。
    在过分无语的瞬间，身上的痛苦似乎都减弱了许多。
    她缓了一口气，理解着薄岁晴话里的内容，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时你真的觉得我像狗？”
    原来这一点不是她的误解。
    当年大小姐看向她时，脑子里确确实实是在想流浪狗。
    薄岁晴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问题。
    她快速补充，“许嘉珞，我不是在侮辱你，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像……”
    像那只她非常非常喜欢，却很遗憾地，没能成功养在身边，朝夕陪伴的小狗。
    可后面的话卡在喉间，没能说下去。
    薄岁晴抿了抿唇，没有继续开口。
    她还无法对许嘉珞坦诚到那种地步。
    无法在清醒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给许嘉珞看。
    因为没办法……
    接受许嘉珞拒绝的回应。
    现在靠着协议，她还可以拿着各种方便维持临时标记的借口，和许嘉珞见面，同居，甚至举止亲密。
    可如果透露了自己的心意，一切还能再维持原样吗？
    ……
    哪怕现在暂时惹许嘉珞生气。
    也总比被许嘉珞拒绝之后，彻底疏远要好。
    抱在许嘉珞腰背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指尖一点点蜷起，攥紧被蹭上膝盖处的睡衣裙摆。
    薄岁晴咽了咽嗓子，竭力将纷杂的情绪压下去。
    再没出声。
    等着许嘉珞的反应。
    是发火回嘴，还是将她推开。
    却没等到。
    许嘉珞那只烫热的手依旧安静地贴在她的脸颊与下颌处。
    看着薄岁晴愈发通红的眼睛，许嘉珞舒了一口气。
    有点无奈地，她说：“我没有不高兴。我懂你的意思了。”
    大概就是将对流浪小狗的恻隐之心，投射到了当年狼狈的她身上。
    薄岁晴一愣，抬起眼来，撞进许嘉珞雾黑的眸子里。
    才看清里头光色柔软，涟漪浅浅，分明没有半点厌恶或者生气。
    平心而论。
    如果是从前，听到薄岁晴说这样一段话，许嘉珞自知确实会生气。
    而且大概会直接将人推开，起身离去。
    如今却完全不会。
    因为从前薄岁晴对她，一直是冷锋相对，避而不及。
    所以许嘉珞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薄岁晴的想法。
    周芙所说的“耐心”，她在面对别人时常常很充足，但对于互相讨厌多年的薄岁晴，的确没有多少。
    可是，在近期的接触中。
    ……
    薄岁晴好像一次又一次地在证明她揣测的失误。
    狐狸对小王子说，话语是误会的根源。
    那么，在薄岁晴对她说的那些话里……
    又有哪些是直白真实的表达，哪些是容易被误解的模糊信息？
    比起言语，许嘉珞更清楚薄岁晴刚刚做了什么。
    是不顾可能会被她伤害，也要抱紧她，安抚她。
    许嘉珞安静了几秒，继续问，“那个时候，推倒我的人掉在地上的水晶海螺，你是故意踩碎的？”
    薄岁晴怔住了。
    完全没想到许嘉珞会突然问这么久远的细节。
    因为跨坐在许嘉珞腿上，薄岁晴只能微微点地的脚尖动了动，转了下脚踝。
    隐约想起来，多年之前，被少女许嘉珞攥紧脚踝的瞬间。
    那时候，她心里其实很慌。
    有种在接近流浪小狗时，哪怕并无恶意，也害怕被咬一口的感觉。
    但薄时颂教过她。
    越是没有底气，就越要保持冷静。要做到不能被别人从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少女薄岁晴很好地做到了。
    那时候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神情，一言不发地将脚踝抽走，快步远离了现场。
    但许嘉珞……
    为什么突然问那时候的事？
    薄岁晴不明白许嘉珞这样问的原因，但这件事应该没必要撒谎。
    薄岁晴点头：“……是。我是故意的。”
    许嘉珞的眼瞳颤了一下。
    “……因为看到我被欺负了，像那只流浪狗，所以想帮忙出气？”
    “……”
    这个问题薄岁晴一时没有回答。
    不确定许嘉珞这样问，是不是因为被说像小狗而生气的前兆。
    下一秒，许嘉珞却先笑了起来。
    她脸上还带着止咬器，金属的光泽印在冷白色的脸颊上，让英气的线条更显清冷疏离。
    却又因此时的笑容，那份冷冽倏然像雪似的化了，溶开一片惑人的春意。
    令气氛倏然轻松下来。
    叫薄岁晴看得失了神。
    许嘉珞抬起眼，看着薄岁晴有几分茫然的神情。
    大小姐有一双耀眼的，罕见的，过分漂亮的眼睛。